憨头走丈母:你问憨头是谁?憨头就是苕货的儿子!
憨头走丈母你问憨头是谁?憨头就是苕货的儿子!
在江陵农村:你身边有不有这样的“苕货”!
苕货的名字是他爹爹起的,名字贱点好养。苕货的姆妈说,苕货自小就没有怎么生过病,长得五大三粗,个头大,力气大。苕货后来一结婚也生的儿子,他姆妈说,还是起个贱点的名字,那就叫憨头吧。
憨头一晃就20出头了,果然身强体健,比他老头子还一表人才。后来苕货又添了两个儿子,也就是憨头的弟弟,二憨和三憨子。
隔壁村巧巧的姆妈生了三个丫头,全都以巧起名,除了巧巧,还有二巧、三巧。没生儿子的人,特别喜欢儿子,把女婿都当儿子看,特别疼爱,特别喜欢。
经媒人撮合,憨头和巧巧定了亲。巧巧的姆妈喜欢得不得了,不仅喜欢憨头长得健壮,更看好憨头家会生儿子。
憨头第一次去走丈母,他姆妈反复交代,少说话,多做事;要逗丈母娘喜欢,也要逗媳妇子喜欢。
头几回憨头去走丈母,他始终牢记姆妈大人的嘱咐,不多言,不多语,遇到抢收抢割的大忙季节,憨头二话不说,拿起扁担或镰刀就往田里跑,三下五除二就帮丈老倌子把活干完了。憨头和他父亲苕货一样,力气大得像头牛;唯独不一样的是,逢年过节他会喝点小酒,偶尔抽几根烟。
巧巧的姆妈和老爸真的打心眼里喜欢憨头。他丈母娘曾私下与丈老倌子嘀咕,要是把憨头招来做上门女婿,该多好啊,我们既不要他改名,也不要他换姓。
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欢喜。憨头与和巧巧相处半年后,巧巧的姆妈几天不见憨头,心里就觉得空。她常吩咐巧巧搭信要憨头到家里来玩,每次憨头来玩,丈母娘都会想得想得安置他吃,好吃好喝的,都往憨头的面前堆。她既不叫憨头的大名,更不叫他小名,每次都兴高采烈地直接叫“儿子”。
丈老倌的心里也暗暗喜欢,只是不太表露。丈母娘的满腔热情,媳妇子的含羞浅笑,让憨头再不那么拘束了,他彻底放松了,早就把他姆妈当初的叮嘱抛到了脑后。
年底巧巧家杀年猪。先一天巧巧的姆妈就要巧巧给憨头捎信,要他明天到家里来吃杀猪菜,喝心肺汤。
第二天一早,憨头吃了早饭就往丈母娘家里赶。刚进门,他拎起扁担水桶就往河边挑水。丈母娘连忙喊:“儿子,不要你挑,你与巧儿一起去玩。”憨头只当没听见,大步来回跑了几趟,满满一大缸水很快就挑满了。
杀猪佬看见憨头那么勤快,也不停地夸赞。丈母娘更是满心欢喜。
忙完手头活,巧巧拉着憨头进了自己的闺房。此时的憨头早已不拘谨,能放开和巧巧闲聊。
巧巧问:“哎,你真的从小没生过病吗?”
憨头说:“我姆妈说我从没上过医院。”
巧巧问:“你怎么只读了个初一就不读书了?”
憨头说:“我实在读不进去,也坐不住。”
巧巧说:“不过,我妈我爸还是很喜欢你的,说你勤快、厚道、力气大、身体好。”
听到夸赞,憨头心里一热,话赶话没经过脑子,脱口而出一句:“我晓得,我每次过来都看得出来,你妈高兴得不得了,有时候简直喜得尿都快出来了。”
巧巧瞬间涨红了脸,瞪大眼睛直直盯着憨头,脸色一下子憋得发紫。原本一肚子想跟他说的话,这会儿像是突然断了电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,转身跑出了房间。
憨头心里清楚,自己说错话了。本地确实常用 “喜得尿都快出来哒” 形容人极度开心,可拿这话形容长辈,实在失礼。
憨头估计自己可能说错话了。当地人确实常把人特高兴,说成“尿都快喜出来哒”,但这样的话形容长辈确实不妥。
晚上吃杀猪菜喝心肺汤时,憨头心怀愧疚,只顾闷头吃菜喝汤,再也没说半句多余话。丈母娘几次要他多吃点,他也只用鼻子哼了下。
春节时,憨头去给丈母娘拜年,丈母娘依然热热情情,欢欢喜喜。但巧巧与从前就不一样了,脸上既没有往日的笑意,也不见少女羞涩的红晕。
正月是农闲时节,村里男女老少都爱窝在家里打麻将。巧巧的妈又搭信要憨头到家里来玩。
憨头早早就煮了一大碗面吃了,然后迅速往丈母娘家里跑。因为他心里实在有些不太踏实,觉得巧巧可能还在生他气。
到了丈母娘家,憨头不但没有见到巧巧,丈母娘也不在家,他心里不由得慌了神。
他正打算去隔壁打听,转头就看见丈母娘和旁人围坐一桌打麻将。
丈母娘看见憨头,大喜过望,连忙开口:“哟!儿子,你还没过早吧?”憨头说:“过早了。”
丈母娘一时脱不开牌桌,接着说道:“儿子,你别客气呢。如果你真的吃了,就先去跟巧巧一块玩,我打几圈后就回去给你们烧饭。”
憨头没到见巧巧,心里有些烦躁。他没作声了,脸色不是太好看。
丈母娘见此,更显热情地说:“儿子,你来给我挑几盘土,我去给你舀一碗鸡蛋茶吃。”
憨头本想劝丈母娘安心打牌,不用费心,谁知出口却是带赌咒发誓的粗话:“哪个狗日嘀会打牌!哪个狗日嘀肚子不是还饱哼哒!”
这话一出,四座皆惊。丈母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哭笑不得;桌上其他几个妇人也你看我、我看你,场面格外尴尬。最后丈母娘索性放下手牌,强撑着笑意陪憨头回了家。
丈母娘心里乱糟糟地琢磨着:究竟是憨头真不会说话呢?还是他心里有事烦躁呢?他竟当着外人面在我面前说出如此粗话。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,等巧巧一回家,她便骂到:“你个死丫头,一整天死到哪儿去了?”
那天可能不是一个黄道吉日,吃晚饭的时候,憨头又语出惊人。
丈老倌子见憨头那天有些闷闷不乐,晚饭时,他亲自拿了酒瓶要给憨头斟酒。憨头不知是激动,还是有了醉意。他确实一时找到准确表达感激的话,他只听见平时有人开玩笑,说年纪大的人“狗长几十岁”,于是他竟把这句话惊人地用到了丈佬倌子身上了:“哎呀,您也是狗长几十岁的人了,还亲自给我倒酒,我怎么喝得进去呢?”
他老丈人先是大吃一惊。接着,便哈哈大笑起来:“哎呀呀!你这憨小子还这么幽默?还与老子开起玩笑来了?好!这杯酒一定得到!老夫还陪你一杯。”
吃完晚饭,憨头要回家。这一回,丈母娘家里的人再也没了从前的热情挽留。
他刚一出门,丈母娘便急切问老倌子:“老头子,你看憨头那儿子是不是真憨?嘴怎么这么笨呢?一句好话怎么从他嘴出来就变味呢?”
“大半年了,我还没听他说过多少话呀,他嘴可能是有点笨。”
说罢,丈母娘把白天麻将桌上的事,原原本本讲给老伴和巧巧听。
他爸哈哈一笑。
巧巧心里五味杂陈。她不想重复吃杀猪菜那天憨头说的话。但她对父母说了一句沉重的话:“我看这桩婚事,是不是应该慎重考虑了?”
巧巧的姆妈一听,急了。马上对巧巧说:“巧儿,莫乱说,这儿子家的遗传基因是很好的,他们家发儿子!”
巧巧的爸也顺着她妈的话再添了句:“他们家的人体魄强壮,也很勤快,日子还是过得比较安稳的。丫头,人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呢?”
巧巧马上接过话说:“他家遗传的身体基因是不错,但祖传的文化基因不行。他爸不会说话,他也不会说话;他爸叫苕货,他也叫憨头,我要再和他生一个娃,那只有叫‘黑宝’了!听说外国出一个贵族家庭,需要三代人努力修身;中国出一个望族,也需要几代人的传承修养。”
巧巧妈不想让女儿胡思乱想下去,打断巧巧说:“好啦,好啦!那儿子只是嘴笨,人还是憨厚老实的,只是心直不会转弯。”
巧巧不服。接过她妈的话说:“憨厚可以,但不能不懂分寸;老实可以,但不能没心失言;心直可以,但不能口无遮拦。”
巧巧并不认同,接着说道:“憨厚没问题,但不能不知分寸;老实没问题,但不能失了礼数、随口乱讲;性子直也无妨,但不能口无遮拦、不分尊卑。”
听完这番话,巧巧的父母全都愣住了。作者简介:黄发振,江陵人,笔名长子。荆州市作协会员,七七级师范生,当过老师、公务员,现居南方。二零一九年开始文学创作。
2026年6月18日于佳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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