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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荆江文学] 又见大军湖:梦里心心念念的普济镇大军湖,现在已经变成鱼塘和虾池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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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9 小时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初识大军湖,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我在老家普济中学读初中的时候。当时的学校教育,在现在看来,有些不可思议。学生不在教室上课,经常去乡下劳动,还美其名曰:开门办学,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。意在防止思想跑偏、抵御不良思潮影响,培养红色下一代。我们在普济西南三公里左右的大军湖挖鱼池,就是在这个特殊历史背景下发生的往事。

那时候,我们还是一群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,却学着大人的样子,排着队,扛着铁锹和箢箕,向大军湖进发。惹得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注目观望,露出诧异和同情的神情。记得当时为了省力,我们懒得用箢箕挑土,而是排成一列列纵队,用手传土运土。我体质差,身形单薄瘦弱,干了两天,就装病跟老师请假不肯再去。

父亲问清缘由,得知我天天去大军湖挖鱼池劳累不堪,起初以为我是逃学,弄清实情后,当即和我站在一边。连连抱怨:你们学校也真是不妥,学生不在教室好好读书,偏偏跑去挖鱼池,这哪里是学生该干的活?直到文革结束,高考恢复,这种半耕半读式的开门办学模式,才算正式画上句号。

步入花甲之年,我愈发喜欢追忆往事,时常在梦里重回大军湖。心中一直把它想象得格外美好:蓝天白云下,宽阔的湖面碧波荡漾,不时有摇橹小渔舟缓缓穿行,悠然自在。我早就想旧地重游,却始终没能成行。平日里闲暇时容易淡忘此事,漂泊在外心生惦念,又总是身不由己。直到今年母亲节的前一天,才约上老同学梁一喜,骑着电动车,奔赴期盼多年的大军湖。

原以为喜哥十分熟悉沿途路况,可他坦言只知道大致方向,自己也许久没来过这里。我们只好沿途一路打听路线,反倒多了几分寻访旧地的趣味。从国道驶入乡间土路后,好不容易遇到一位推着翻斗车的老汉,喜哥上前询问这条路能否直达大军湖。

老汉直言此路走不通,叮嘱我们往回折返,改走另一侧的道路。调转方向前行没多远,迎面驶来一辆体型庞大的运土车,驶过之处扬起漫天尘土,我俩连忙靠在路边闭眼避让。前方土路路况极差,常年被重型车辆碾压得高低不平,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轮沟壑。我们顺着车辙小心骑行,车速快了担心翻车,车速慢了又难以掌握平衡,一路行进格外谨慎。

一路颠簸终于抵达目的地,满心欢喜之际才发现,这就是心心念念的大军湖?眼前景象让人意外,哪里还有往日辽阔湖面,只剩下大小不一、排布杂乱的一方方小鱼池。喜哥感慨道,从前这里是集体渔场,水域开阔规整,乡间道路也平整宽敞。后来水域全部分散承包给农户,有人养鱼,有人养虾,无人统一规划打理,才渐渐变得杂乱破败。

我满心惆怅,心中美好的憧憬瞬间破灭。记忆里碧波荡漾、渔舟悠然的诗意景致,早已不见踪影。往前走不多远,看见有村民坐在荒草边的鱼塘边垂钓。喜哥上前打听,七十年代普济中学师生开挖的鱼池具体位置。垂钓老人伸手指向南边,告知就在靠近万岁河的那一片区域,还热心提醒我们返程沿着河边走,路途会更好走。

骑行几十米,遇上一段松散的石子路,石子颗粒偏大,电动车行驶在上面不停打滑,险些摔倒,无奈之下只能熄火推车步行。

几经辗转终于走上平整水泥路,顺利来到当年我们亲手开挖的鱼池边。二人心中满是激动,这片土地洒满年少汗水,留存着我们最珍贵的青春岁月。如今这片鱼塘开阔整齐,池水清澈干净。我兴致勃勃提议拍照、录制视频留念,喜哥满心惋惜,懊恼出门时没有带上自拍设备,不然拍摄效果会更好。我们久久驻足不愿离去,一边欣赏眼前景致,一边闲话旧日往事。

闲谈间我说起,之前赵其仁同学在同学群里发过大军湖的视频,视频里的湖面看起来更为宽阔。喜哥解释,大军湖占地面积足有几百亩,视野开阔的湖面大多在高架桥那一侧。我随即询问整片湖泊是否都是人工开挖而成,他连忙否定,坦言此地自古便有湖泊,后人只是修筑堤岸、清理淤泥、修缮道路而已。

我又好奇询问大军湖名字的由来,猜测是不是战争年代这里驻扎过军队。喜哥说并无此事,听当地老一辈人讲述,这片地界历史上出过一位聂姓守关将领,虽官职不高,却深受百姓敬重,众人尊称他为聂大将军,大军湖的名字,也由此流传下来。

返程一路都是平整水泥路,路途十分顺畅。中午小聚饮酒闲谈时,我们再次聊起年少挖鱼池的经历。我问喜哥,当年这段劳作经历,对我们往后的人生是否有所裨益。

他满心感慨说道,这段经历确实耽误了文化课学习,但年少早早踏入田间劳作、接触社会,让我们真切体会到生活的艰辛苦楚,磨练出吃苦耐劳的品性。比起挖鱼池,后来上山砍柴的日子才真正辛苦难熬。我至今清晰记得,当年在家收拾衣物准备外出劳作时,大姐满心心疼,忍不住落下眼泪。她悄悄从箱底翻出积攒许久的积蓄,把仅有的一块钱塞到我手里。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一块钱已是十分难得,这份手足亲情,我一辈子铭记在心。

夜深人静躺在床上,思绪依旧围绕着大军湖,诸多往事纷纷涌上心头。社会上不少人全盘否定当年的开门办学、上山下乡,将其视作毫无意义的折腾。可结合时代背景来看,这一切都和当时的国情息息相关。

七十年代城镇工业发展落后,企业岗位稀少,根本无法安置大批青年学子。倘若大批青年滞留城镇无所事事,极易滋生各类乱象。也常有同学感慨,倘若当年安心读书不参与劳动,自己早就考上大学。这种想法其实并不客观,彼时高校招生名额极少,即便所有人专心备考,能够被录取的人依旧寥寥无几。

当年一所中学、一个乡镇全年无人考上大学,都是十分平常的事。倘若当地走出一名大学生,都会轰动十里八乡,堪比古时学子金榜题名。

当年我们普济中学 78 级应届毕业生里,仅有熊斌一人顺利考上大学,其余同学都是后续复读才考取学业,这件事在当年一度成为众人热议的话题。还有同学打趣,说他身形瘦小头脑聪慧,天生天资过人。抛开天资不谈,熊斌有一个独特的爱好,我至今记忆犹新。

课间闲暇之时,他总爱学着老师的模样,在黑板上写写画画。当时我坐在前排,凑近细看也看不懂字迹内容,满心好奇走上讲台才发现,他写的全是左右颠倒的反向字。我试着模仿书写,动作十分生疏缓慢,而他书写起来行云流水,片刻就能写满一大片,看得出来私下练习了许久。

前些年参加笔会聚餐时,我特意向身边学识渊博的学者请教,书写反向字究竟有何益处。学者告知,练习书写反向字,能够有效激活右脑潜能,提升左右脑协调能力,还可以增强专注力、空间想象力与创新思维。

常年在外务工谋生,闲暇之余我总喜欢去周边校园走走逛逛,十分羡慕如今的孩子,不必风吹日晒,安稳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静心读书。再也不用像我们年少时下地栽秧割谷、挖塘修池、上山砍柴劳作。

看得久了,也渐渐发现当下教育存在不少弊端。毕业班学生日夜埋头苦读,双休日不断压缩,月假时间短暂,就连寒暑假也要奔波在各类补习班里,辛苦程度远超外出务工之人。家长与老师满心急切,一味督促孩子奋力冲刺重点名校。

可顶尖名校招生名额有限,根本容纳不下成千上万奋力奔赴的学子。教育本该顺应青少年身心成长规律循序渐进,为何非要违背成长规律,一味盲目施压内卷?

九十年代后期,城乡各处墙壁上随处可见一句深入人心的标语:再穷不能穷教育,再苦不能苦孩子。进入千禧年之后,“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” 这句话广为流传,就此掀起全民教育攀比之风。

家长之间相互攀比攀比报班、请家教、择校求学,愈演愈烈。这般风气之下,不仅毕业班学生压力重重,就连年幼的小学生也深陷学业重压,整日埋头苦读,失去了童年该有的轻松快乐。

回想过往岁月,特殊年代不让学生安心在校读书,如今又过度逼迫孩子终日埋头苦学,教育发展已然从一个极端,走向了另一个极端。

细细观察日常生活便能发现,这种处事走极端的现象,早已渗透到各行各业、方方面面。从前人们讲究礼仪尊卑,待人接物礼数周全,就连请客设宴安排席位,都要反复斟酌许久。

一张八仙桌划分严格席位,依照长幼辈分、亲疏关系依次落座,等级分明,丝毫不敢错乱。席间用餐更是规矩繁多,所有人听从上座长辈示意动筷夹菜,众人依次行动,不会出现多人同时争抢一盘菜肴的场面。宴席结束,也必须等候长辈发话,众人才能起身离席。稍有礼数不周,便容易得罪亲友,伤了彼此情面。

如今社交宴请一切从简,圆桌聚餐不再讲究席位尊卑。一到开饭时间,众人纷纷抢先入座,性格斯文、年长稳重之人行动迟缓,只能落在一旁等候。用餐之时随性随意,众人随意夹菜争抢,酒席尚未结束,不少人便早早离席散去。

旧时繁琐礼节固然不合当下时代,可如今待人处事太过随意散漫,缺失基本礼仪分寸,同样算不上好事。

数十载世事变迁,我们总是习惯性在两个极端之间来回摇摆,始终难以保持理性平和的心态,坚守适度中庸的处事态度。万千思绪萦绕心头,不知不觉沉沉睡去,夜半入梦,我又一次重回心心念念的大军湖。

齐义和 写于2026年5月17日

作者简介:齐义和,男,荆州市江陵县秦市乡人。笔名远方的云,现为荆州市作家协会会员。不以文为生,不人云亦云,只求所写直面生活,讲究内涵,做一个坚守个性的乡土草根文人。曾在《人民日报》等主流媒体和部分知名网站发表文学作品若干篇,有个人公众号《乡土草根文人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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