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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念最中元 文/袁丹银
岁至孟秋,月逢中元。这,便是我们江陵人习惯称它为 “七月半”。
年小月半大。在这几天,我们不避讳谈生死,因为思念还在,记忆还在,它就不是一个凄凉恐怖的日子。虽有 “七月半,鬼门开,祖宗皆归来” 之说,但背后藏着千年文化密码,是孝道与敬畏的交织,是生与死的对话,更是中华文明对生命永恒的叩问。
小时候怕鬼,每年中元节,都感觉夜晚的气氛与往日不同。夜色似乎格外黑,路边总有人烧纸,看不见的地方,仿佛藏着未知的存在。成年之后,尤其是身边有长辈陆续离世后,对鬼节的感受慢慢变了。那些未知的存在里,也有了我敬过、爱过的人。
前几天,吴圣修老师发来一首《中元夜》:“三更举目觅仙踪,几粒明星闪夜空。恰似亲人回首笑,忧思万缕到苍穹。” 这短短二十八字,正撞击我构思 “思念最中元” 文章的激情。于是即兴唱和:“月夜寄怀铺素笺,君书妙笔意如泉。华章每读心沉醉,犹如春风拂锦弦。”
以往每逢月半前,家里的长辈就开始念叨:别晚归、别乱说话,更别忘了给老祖宗送点钱。年轻人听了往往一笑而过,觉得都是老迷信。可我们是否想过,这些传了千百年的讲究,实则藏着老祖宗的智慧和对先人的一份敬意。
古语有云:“七月望日,中元祭祖。” 世间所有的祭祀与遥望,从来不是封建虚妄,而是活着的人最赤诚的念想。那些离开我们的亲人,从未真正远去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栖息在我们的岁月里,藏在我们的思念中。如今明白,真正的离别,不是山海相隔,而是遗忘。
褪去小时候所有对鬼的滤镜,现在才懂得,七月半祭祖不是迷信。众所周知,中国人总能自我疗愈伤痛,祭祖,便是让活着的人,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,去想念那些已经不在身边的人。还是那句老话说得好:树高千尺不忘根。换言之,我们祭的是先人,守的是家风,传的是善心。
魂兮归来,食一遍人间烟火,度一次月圆之夜。这几天,内荆河畔、十字路口…… 纸钱纷飞,青烟缭绕,人们的忙碌化作朦胧剪影,人间与幽冥仿佛在此刻交融。一幅寻常的中元鹤乡图,在这别样的万家灯火里,生者与逝去的先祖亲人,完成一场跨越阴阳的相望。
古有 “春祈秋报” 的传统。如世人常言:清明,是我们跋山涉水去见故人;中元,是故人穿越风尘来看我们。所以,人这一生,山水有相逢,生死有归途。离别从来不是斩断羁绊,换一种方式相守,便是岁岁年年、朝朝暮暮。
年年有个七月半,前人做给后人看。有人会问,我们这代人过节祭祖,待到我们的后代,他们还会不会这样过。我想,怀念祖先这份心思,不一定会断掉。吾辈认真地摆菜敬酒祭祖,烧纸钱升起的每一缕烟火,都是对遗忘最沉默、最执拗的抵抗。
这些年,妻子在家里备好一桌酒菜 “打发爹爹婆婆”,然后我们到小区外找块空地,用大米在朝南的地上画个圈,把袱包放在圈内焚烧,这样先人才能收到。还要在圈外扔几张纸钱,赈济那些无主的孤魂野鬼。耳边听着她嘴里念叨:“列祖列宗来拿钱……”,直等到袱包燃尽,我们才离开。
一年三大节日,跨越春夏秋冬。殊不知,清明修的是 “根”,中元修的是 “心”,重阳修的是 “福”。我们从来不是固守传统形式,而是借岁岁轮回的仪式,修正自己的人生态度:不忘本、存善意、惜眼前。这,便是流传千年,依旧治愈、警醒世人的顶级东方智慧。
风清月朗,家和国熙。千古节俗,长传不疲。如是说,中元之节,岂为幽明之异,实乃人伦之基。因此,中元祭祖怀亲,既是对亡灵的告慰,也是人间最绵长的温柔……
2026年8月27日写于江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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